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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快报2008年11月21日】我们身处的时代,是一个被快餐与时代湮灭的时代,是一个用完即扔、追火车、赶飞机的时代……没错,我指的是当下,这甚至比上世纪“超英赶美”的运动来得还要快。显然,就连建筑也没能逃过这近乎疯狂的“高效”。
只是,现在并不打算去探讨关于建筑的“永恒性”,而是去认识在这一高效效应下所衍生的“快餐建筑”。那是商家起初为了促销某商品,临时性地在销售现场搭建起POP摊位,其主要目的在于引起顾客的注意,方便展示人员的介绍。当然,“物尽所用”可是人类的天性,所以这种类型的建筑被迅速运用到了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与精明的商家不同,不少有志之士也致力于新型公共空间的尝试。
9月,将持续三个月的“德中同行”活动走进了广州民众的视野之内,这是建立在“交流与对话”基础上的涉及到城市发展和能源、建筑、环保、科教、文化等多个领域的互动与合作的项目。其中,在“德国大道”版块的一组户外临时建筑群,更是叫人惊艳。
细心的你,会发现这里有着两种不同形态的建筑物。一种是德国艺术家马尔库斯·海因斯道夫(Markus Heinsdorff)为这个活动量体定做的全部以竹材完成的亭子,而另一个则是出自中国的一位装置艺术家李继伟之手,那是让人感觉有点被孤立的以钢结构为框架的亭子。“其实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补充。因为整个我的作品使用的是竹材,而且需要一定高科技的技术支援,相反这一亭子用的是钢结构,除了材料上的不同,从整体的设计理念上我认为与我的作品还有某种对立和某种补充性的。”尽管马尔库斯本人的说法多少有点抽象,但这也并非敷衍了事,当你把“德国大道”看做一个整体,眼前所有散落在天河体育中心西门广场的亭子,就像是影片里的一组独立却又相互联系的镜头。它们之间的差异性正好激活了空间的多元与感性。
不过话说回来,在两者之间的对比,却也映射了中国和西方在当下的两种思维观和两种现实。当时身处这一钢铁房子的中国建筑师徐浪表示,“德国是一个非常现代化和现代性的国家,他们的工业非常的发达。大家可以看到竹子房子材料虽然使用的是非常生态和传统的材料,实际上,这样土生的材料在整个房子的结构当中,完全展现了整个德国工业化的背景,它的所有结点制造都真正反映出了一个民族工业性的特征。”确实,相比之下,这边的“文艺亭”(钢结构展示亭的名字)尽管更加具备了一种工业化的外观,但其人工焊接的结点则完全违背了“德中同行”活动所倡导的“可持续发展的城市化进程”这一理念,也暴露出国人所热衷的形式先行的思维模式与行为方式,即徐浪所说的“我们在意识形态上有一种技术化的意识形态,但是我们的生产方式是一种前现代的。”
这种差别,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出了对于“快餐建筑”的两个绝然不同的切入点。眼前,显得格外笨重且被彻底固定的钢结构,就像是一件失去了生命的庞然大物。这好比画家作画,一种即时的直接性让人充满期待,每一笔下去之前,画面将要产生的颜色变化与造型变化都是一个未知之数。也许结果不尽人意,甚至更为糟糕,但若要因此而避开这一环节的话,那么美好将永远不会出现。
可以说,今天的“快餐建筑”正好充分地与此过程相呼应,它不必肩负太多的在使用与功能上的严整有序的结构和稳态。那么,我们在国内常见的千篇一律的、粗制滥造的“快餐建筑”则不能不看做是完全没有生命力的一抹败笔。更有甚者,它们不再是富有情感的,满足于分享生活魅力的建筑物,倒成为了被资本与功利驱使的奴仆。当我们在“德国大道”上所见到的一个又一个有着韵律与美感的竹亭,才意识到,原来“快餐建筑”也可以像对待雕塑一样,同样也是一个有光和空气的空间容器,用心去诠释,也就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了。作为一名装置艺术家,来自德国的马尔库斯正是将如此的一面,展现在我们眼前。
在中国,竹子除了是纯粹的自然,同时还有着人文的给予,它渗透进了“衣、食、住、行”中每一个缝隙。遗憾的是,这种鲜活的材料在建筑用途上的运用,国人仅将之充分地体现在棚房和脚手架这两样已经不能再简陋的事物上。“我自己非常欣赏这种表现方式。作为建筑材料,它不仅拥有过人的适应性,还有着无法比拟的艺术表现力。”马尔库斯和他的竹亭,让我们看到了竹材的吸引力。实际上,眼前的这些具有人文主义倾向的建筑群落,不仅勾勒出竹材所蕴涵的巨大的可塑性,更重要的是影响了我们对于建筑原有的理解与要求。他的这些全部由活动组件拼接而成的竹亭,仿佛是一组永远没有竣工的建筑。尽管它们无可避免地以“快餐时代”的产物这一身份出现,但却赋予了建筑在现实主义以外的一种鲜活的生命力。白天,它们就像是在钢筋水泥打造的镜面上泛起的涟漪,清新而充满活力;夜晚,迷人的光线从它们那塑料薄膜、织物、金属网等不同质感的外表皮上透出,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光球”就如同天外来物般,神秘而令人兴奋莫名。马尔库斯的灵感源自中国的灯笼,这也是他对建筑又一个要求,那是在不同文化之间的一种接洽和融合。
“它和外面巨大的水泥城市构成了一种张力。这也是一种质疑,我们想在水泥墙壁、‘鸽子笼’里生活吗?还是说我们能够做得更好?”
也正是这样初衷,马尔库斯把这些原来只是充当展厅用途的竹亭,设计成了一个有机形态,如此一来,竹亭本身的功能性也得到了被进一步的拓展。当然,这也许都介于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叫人惊艳的是,马尔库斯把艺术家所特有的表现力在竹亭的形态上表露无遗;理所当然的是,马尔库斯对建筑的理解和感受还原到了对生命的愿景,这也是眼前的竹亭之所以展现出了无限生机与活力的原因之一。 日本建筑大师安藤忠雄曾直言,“要真正理解建筑,必须通过自己的五官来体验建筑空间,去考虑随着时间改变而移动的光影、吹过的风所携带的味道、响遍建筑里头人们的交谈声、周边漂浮空气的皮肤触感……”这就是“建筑的生命”,一个至今不被国人所重视和读懂的观点。否则,今天我们所赖以生存的城市和日常居住的房子,就不会是既缺乏创造性又显得功能性单一的矛盾体。藉着“可持续发展的城市化进程”的开展与深入,如何重新去定义与设计我们遭周的一幢幢拔地而起的建筑物,将是至关紧要的问题之一,而马尔库斯为我们所展示的“永远没有竣工的建筑”,想必会是一个良性的、积极的信息和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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